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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谈论自己梦见的另一个现实里的画面 跟他谈论自己梦见的另一个现实里的画面
跟他谈论自己梦见的另一个现实里的画面发布时间:2019-04-21 16:34 浏览:

  云也退,独立记者,书评人,译者,译有托尼·朱特《责任的重负》、E.萨义德《开端》,目前有望出版第一本个人作品,距离成为旅行作家只差一张返程机票。由于屡屡提前庆祝还未到来的自由,被视为一个尚可一救的文人和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我们用的概念越来越富于指涉,就连牵孩子遛个弯儿都叫“亲子互动”,因此看到漫无目的的行为,我们会表示无法理解,坐下来看两眼《涂图》,会憋不住要问“这是在干吗?”

  “黎明时人群奔醒了我们的星球”,对特朗斯特罗姆的这句诗,我是迷了好久。不及物动词“奔”原来可以这么用。待在巨型城市,每天睁开眼,虽然面前还是斗室的一方静好,但还是觉得仿佛刚才是被杂沓的脚步声惊醒了似的

  这是我看《涂图》时的感觉:自然醒。《涂图》是一部现代舞,拉开大幕后,舞台上的黑暗散开得很慢,演员身上只被打上了一点点微光,只够你看清他们的动作:从俯伏在地,扬起胳膊,抬脸,看向上方,提髋,支起下身,人好像是被天边的鱼肚白一寸一寸扫过,一点一点从沉睡中唤醒似的,就仿佛光是有温度、有重量的东西,好像人的手

  喜欢现代舞,就喜欢一种漫无目的的感觉,套一句现在常见的话叫“自由而无用”。现代舞没有整齐划一如小天鹅式的动作,它无规则,不讲对称,会反常,在现代舞中,你稍微发挥想象就能看到被歪曲了的体操动作、警察指挥交通的手势、驼背、瘫痪者、羊癫风患者等等的种种行迹,而且随时变化,当你觉得一个人是在挣扎,转眼间他又好像雄姿勃勃了。一个人突然站住,另一个人倒地不起;前台正在双人舞,忽然后台走出两个人,好像放了学的孩子那样一步三跳地从舞台另一端下去。你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就连编舞都对“它在表达什么”不置一词

  平时我们都活在意义和目的之中,很少有一分半钟的时间能交予空白(我们用的概念越来越富于指涉,就连牵孩子遛个弯儿都叫“亲子互动”),因此看到漫无目的的行为,我们会表示无法理解,坐下来看两眼《涂图》,会憋不住要问“这是在干吗?”好在,剧院把人留在里面,漆黑一片消除一切场外干扰,将你的注意力聚集到舞台上,渐渐地,你放弃了对意义和目的的求索,专注于那些最基本的动作

  这些动作里充满了自然醒的意味:除了光,没有任何外力把人推醒。其实醒是一个特别神秘的过程,跟出生一样,醒是从无到有,破土而出,之后,直到人再次入睡,其所有的行动坐卧都是在“有”的状态之下,受大脑意识的操控,有了前因后果。醒超出了因果,一些我们至今不甚明了的物质的运动促成了自然醒:符合自然的节奏,不可解释,不可推测

  我们看不到自己是怎么醒的,只知道一个事实:我醒了,现在我醒着。只不过有时,像庄生晓梦那样,意识会怀疑自己是否受了自己的骗,把梦境当作了真实。极端的情况是NBC几年前的一个热剧《苏醒》,说一个男的携妻儿开车出行,遇到车祸。等他醒来时,面前摆着两段不一样的人生,一段中他太太死了,儿子活着,另一段中则是儿子死了,太太活着。他每次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待在两个平行现实中的一个,一会儿跟太太在一起,一会儿跟儿子在一起,在每一个现实中他都会去找心理医生,跟他谈论自己梦见的另一个现实里的画面,每一次他得到的答复都是“那是幻觉,别理它”……这哥们差点疯了

  意识总是不安分的,会怀疑,会判断。而《涂图》却把人的苏醒彻底自然化了,人在舞台上的醒来,运动,静止,跟一棵树的差别不大——你不知道一棵树是否知道自己活着,你也不知道,舞台上这些人是否知道自己醒着;你只看到他们在运动,跟那些你莫明所以的生命,或者肉眼难见的分子一样:一个人跪着,似乎畏畏葸葸地探摸周围,这时另一个人——一个早一步醒来、貌似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人——走来,蹲下,两个人之间,各自寻找对方身体和四肢之间的空间,把自己的肢体切进去。他们脸上挂着零表情,似乎也没有体温,你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就跟看见大树虬劲的枝干一样

  确切地说,《涂图》这部现代舞是“后现代舞”,除了消弭了动作的目的和意义外,还将其他能够左右观众感受的因素——比如音乐——都抛开了。不是没有音乐,而是舞蹈本身与音乐脱离,只是节奏、韵律和演员的动作宽松地对应着,更多的时候,音乐的存在是为了孤立舞者,让他们形成并留在一个自己的“场”内,吸收观众的全部专注

  这大概是全作中最容易被记忆的桥段:在静默了很长很长时间后,音乐响起,三对演员都坐在地上,两个两个前胸贴后背、腿兜着腿地靠在一起,女舞者坐在男舞者的身上,男子抖腿,不住地弹起身体,女子就仿佛柔弱无骨似的跟着晃动,好像重新退回到无意识状态,沉睡了过去

  在纽约锤炼舞蹈和编舞技艺逾二十年的侯莹,清楚什么是艺术(其实按后现代主义的旨趣,这样的大词都只是勉强用用)最根本的追求:不再逗留在纷纭的意义战场里,而是设法将观者的感受召回到最根本的东西之上——出生、成长、死亡,昼夜交替,行走,坐下,苏醒与睡眠,总之都是不及物的动作,无因无果,仅仅作为“动作”的动作,平伸的手臂仅仅是平伸的手臂,昂首仅仅是昂首,跨步仅仅是跨步,一个男人扛起一个女人,仅仅是一个扛起的动作,不表示男人对女人有任何的摆布意图。他们赤手空拳,交错,分解,触摸,切割着看不见的空间,就像在杜尚、克利或者毕加索的画中那样;他们的舞蹈不是时间性的,不再讲述一个故事,传达一个美丽的教训,而是一场对空间的探索

  因此观者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结束,只能根据空灵的音乐,根据越来越缓慢的动作和接近群雕一般的造型猜想它逼近终点了。我忽然回过神来,为自己一个多小时没打瞌睡(除了极少数拔尖之作,绝大多数现代舞都自带催眠效果)感到侥幸。我能说什么呢?后现代舞,差不多连对它提问的可能都杜绝了,因为它属于另一个系统,超越了语言,它只需要感受,它的好与不好都跟如何点评、怎样分析没有关系

  但我还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涂鸦了这么一大篇东西。这个剥掉了一切意义阐释的舞蹈显露出了我们活着所依赖的最骨感的真实:人的身体及其拨动的空间,还有衔接无意识和意识的神奇过程——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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